在河之洲

【林张】喜你为疾(授权转载)

  当林敬言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像被投入了火炉里炙烤,鼻子也堵塞着使呼吸无法畅通.他不得不微张开嘴以呼吸空气.Q市清晨略带冰凉的空气涌入肺中激起喉咙一阵痒意,他不由自主地咳了几声,从咳嗽声中听出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看来是感冒了.他在心里想,也许是因为昨天忘了带伞所以淋了雨的缘故.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状态都无法参加今天的训练了,尤其是头脑因为发烧还有些晕眩感,只想继续睡下去.他抓起床头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后点开短信,飞快地输入一串熟悉的号码打了几句话.
  副队,我有点感冒发烧,今天的训练申请请假.
  信息回复得比他想象得快,几乎可以说是秒回.看着收到信息的提示林敬言愣了片刻——按照这个时间张新杰应该在晨练才对,怎么会立刻回复他的短信?不过这个问题是注定得不到解答的,他停止思考点开短信看了看.
  准假.记得好好休息.
  果然是张新杰的风格,工式至极的回答.林敬言嘴角抿起一丝苦笑,重新锁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双眼让自己沉入睡眠之中.
  身体仿佛在炽火中燃烧,即便知道是在梦中也觉得快要窒息.林敬言烧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不再清晰.仿佛躺着的床不属于霸图而是属于呼啸,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去训练室尽到一个队长的职责.但是不行,四肢如同被什么缠住一样的无力.他试图挣脱开,枉然后再次沉入深深的睡眠.
  昏昏沉沉间似乎有谁将手覆盖在他额上,冰凉的触感带来稍微的清醒.林敬言试着睁开眼睛,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虚影,隐约晃过一个人形.他只好再次闭上眼,耳旁传来一句带着些许责怪的话:"怎么会烧得这么严重?"
  林敬言听不出来是谁,在他还是呼啸队长的时候,这个人只可能是方锐.所以他尽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询问:"...方锐?你怎么没去训练?"
  对方覆在他额前的手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伴随着一句听不出语气的话:"看来情况比我估计的要更严重一些,必须服用退烧药."
  林敬言微怔,他想调侃一句方锐大大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严肃了.可他还没开口身体就被扶了起来,接着是一声"张嘴."
  林敬言只好乖乖张开口,任由对方将一颗苦涩的药粒喂入他口中,然后有温热的玻璃杯壁贴上他的嘴唇.温水随着杯子倾斜渡入他的口腔,水温正好适宜.待他将药咽下并喝完整杯水,对方才重新让他躺好,顺手还掖了掖被子.
  "先睡,六个小时以后我再来."
  直直扔下的一句话,明显是不给他问话的机会,接着就是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林敬言有些无奈,这作风可一点都不像他的副队长.他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昨日布置的训练计划,可思绪太过冗杂脑海中的各种念头相互缠绕交织如同藤蔓一般不待他沿着思路理清就拽着他再次进入混沌中.
  这一次他仍然没得到睡眠的安稳,梦境携带着记忆浮光掠影般在眼前展现.在呼啸时训练室里的灯光,日复一日的训练,上场前与队友相互鼓励,唐三打和鬼迷神疑打出完美配合后与方锐相视一笑;全明星周末上的失利,耳旁回响的以下克上,被指责成为了呼啸的拖累,接到韩文清的电话后通知俱乐部自己决定加入霸图;来到霸图后的适应,Q市咸涩的海风,一同说出的一如既往,以及训练时不经意间侧头看见的张新杰敲击键盘握住鼠标的骨节分明的十指,屏幕上的石不转举起逆光的十字星,圣光刺破混沌划过苍穹,目之所及皆是神圣而耀眼的白光.
  白光,就是白光.沉入睡眠中的人无法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时间又流逝了多少,但那白光是真真切切在眼前明亮着.隔着眼皮林敬言也能感受到那光的刺眼.他睁开眼睛后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将耀眼灯光猛地刺入他的眼中,他不得不暂时眯起眼睛,同时用尚未清醒的头脑想着,难道已经傍晚了吗?很快他就知道不是,因为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窗外天色阴沉如黄昏.又下雨了.林敬言不可捉摸地叹了口气.头部传来醉酒般的疼痛,他决定起身去倒杯水喝.
  刚支起身体,洗手间的门开了.一眼看见出来的人林敬言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疑问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副队?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新杰没有立刻回答,显然是没想到林敬言会这么快醒来.他只是端着手中的水盆走到房间内的桌子旁放下,同时端起桌上已经倒好的半杯水拿起桌上的药走到林敬言的床边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林敬言抬头望了眼对方镜片后的眼睛,然后接过药吞服了下去.张新杰把水递给他,看着他喝了几口才又开口:"过来看看前辈怎么样了,前辈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林敬言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喝完水把玻璃杯还给对方.张新杰接过杯子放回桌上,从水盆里捞出条毛巾拧干交到他手里:"发烧的物理疗法,前辈自己来?"
  林敬言接过毛巾低声说了声谢谢,展开来擦拭过自己的手臂和脖颈.冰凉而略微粗糙的感觉摩挲过皮肤舒解了片刻的炙热.林敬言微眯了眯眼,第一次服下的药物已经起了作用,至少现在他感觉清醒多了.他将毛巾交还给张新杰时听到对方语调平静的一句:"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林敬言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给了简单的回答.张新杰仿佛松了一口气,补充道:"那就好,之前前辈似乎将我认成方锐了."
  "...之前?"林敬言努力回忆了一下,却只想起那些繁冗的梦境.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抱歉副队,我不记得了.不过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向你道歉."
  "不需要道歉."张新杰隔着镜片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微抿的唇角很好地掩饰了内心情感,"我只想知道,前辈究竟是怎么想的."
  林敬言忽然就有些感概张新杰不愧是战术大师,这样一个问题包含的意味太多了,而他完全猜测不到张新杰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我不明白副队的意思."
  "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张新杰唇边扬起些微弧度,单手抵上眼镜边缘向上扶了扶,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喜欢前辈."
  "喜欢很久了."
  林敬言有些恍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可是眼前的一切都真实而清晰,如同阳光下老式相机的底片.他直视着张新杰,窗外淅沥的雨声敲击入耳,白炽灯光下对方一贯不起波澜的神色似乎也有了细微的波动,深色的眸中蕴含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感,深邃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前辈?"
  被压制下去的晕眩感又浮现出来,带着灼热气息将眼前的一切都晃得与最鲜明的梦境无异.林敬言索性闭上眼睛长呼出一口气,将掩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缓缓道来.
  "嗯...说实话我没想到副队会这么说.或者说,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会是我说出这句话."
  "我想我喜欢副队的时间大概和副队的不相上下,只是担心对你造成困扰所以不敢开口."
  "我的意思,副队应该很明白了."
  "喜你为疾,药石无医."

【林方】赌局(授权转载)

  "什么?林敬言要结婚了?"

  方锐控制海无量进行翻滚练习的手一抖,海无量一个趔趄差点摔得脸着地.

  "是啊,你不知道吗."叶修叼着烟语气平淡地回答着,目光紧盯电脑屏幕头都不转一下,"之前他在选手群里就说过了,据说对方还不错."

  "我...我居然不知道?靠我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信息!"方锐一副捶胸顿足状,停下练习掏出手机来给那个熟悉至极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不厚道啊老林,要结婚了都不跟老搭档说一声.

  消息几乎是秒回,方锐愣了一下,迅速点开回信.

  本来打算等做完了婚礼准备再通知你,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愿意来N市参加我的婚礼吗?

  行,你不怕我搞乱你的婚礼就成.

  点击发送,方锐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还有,飞机票你报销.

  方锐大大不是兴欣身价最高的选手么,怎么连飞机票都舍不得?

  咳,意义不同.老林你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总得有点诚意吧.

  那行吧,我去帮你订票.

  没过几分钟,方锐就看到手机上收到的确认机票的信息.他没有点开,径直把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后仰长叹了一口气:"啊,连老林都要结婚了,我是不是也该找个人来陪了."

  "没人拦着你."叶修伸手拍了拍方锐的肩膀,"别祸害人家姑娘就行."

  "我那怎么能叫祸害呢,看我这么真诚."方锐将目光转向叶修,故作真诚地眨了眨眼.

  "对哥真诚有用吗."叶修取下烟按灭烟头当什么都没看见,"老林的婚礼你不去参加?好歹也是你以前的搭档."

  "老叶你真是太懂我了."方锐欣慰地抚了抚胸口,"那我请几天假,今晚上的飞机."

  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上方锐有些失神地注视着窗外黑暗的世界,脑内像是电影一般飞快地闪过许多片段.在呼啸时陪他熬夜的林敬言,赢得比赛后微笑着的林敬言,配合时默契十足的林敬言,发布转队消息后神情复杂的林敬言,在他训练的时候笑着问他是不是感受到了压力的林敬言,在场上遇见后摒弃了所有默契与他对战的林敬言,淡然笑着选择退役的林敬言,特意去看他的比赛还给他发短信的林敬言...从相遇到分开,从他还年少的时候就走进了他的生命直到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方锐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林敬言的,但等他意识到以后那个人已经要与别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了.

  方锐突然就不想去了,去旁观这样的一场婚礼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没看到说不定还可以自我欺骗一下,然后在很久以后开玩笑地给林敬言发条短信说老林我当年喜欢过你你知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吓到了吧.也许会收到对方的一句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的"别闹",而自己会收敛起玩笑的神色对着屏幕认真地说一句"我是认真的"就放下这一切.不管怎么样总比亲眼见证他为别人戴上戒指亲吻别人的额头要好,那样就像被宣判了死刑立刻执行一样.

  不过从H市到N市的飞机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方锐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办飞机就到了.他随着人流下了飞机,掏出手机来给林敬言发短信:

  我到机场了,林大大你不来接我?

  又是秒回的信息,方锐不禁想林敬言是不是退役了以后一天到晚没事做才一直盯着手机.

  我就在接机口,你出来吧.

  方锐有点意外,仔细地看了几遍那十个字确定没有漏掉重要的讯息,收了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还真是体贴啊林大大."

  取了行李箱,方锐向接机口走去.他说不出来心里此刻是什么感觉,复杂的心绪搅来搅去混成一团乱麻.怎么显得这么怂啊方锐.他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参加完婚礼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继续做兴欣的副队长.也许他和林敬言就像两条几何平面上的直线,一旦过了相交的点就会愈行愈远,再无交集.

  前方就是接机口了,方锐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林敬言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以什么样的神情来迎接他,也许是太久没见了吧,这么长的时间任谁都会有些变化.突然地他就很想冲出去告诉林敬言自己喜欢他的这件事,告诉对方自己害怕失去曾经的默契,告诉对方自己希望还能和他一起走下去就像在呼啸时一样.但那是一场赌博,赌林敬言是否喜欢他.一旦他输掉以林敬言的性格来看他们要再见面就很难了.

  这场赌局,注定不会有赢家.

  走出接机口,方锐一眼就看见了林敬言.令他意外的是林敬言的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加上手中捧着的一大束白色玫瑰,像要向谁求婚一样.林敬言安静地站在那儿,镜片后的深色双眸平静如水,但是斯文的气质加上这样正式的服装却不住地引来别人的目光.方锐一下子就乐了,迎上去不无调侃地道:"哟林大大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向谁求婚啊,都要结婚了才求婚是不是有点晚了?"

  林敬言看着眼前的人,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是啊,我也觉得有点晚了.但是太早说出来恐怕不太好."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伸直双臂向上托举起捧着的白色玫瑰,语气温和平缓像在说一个陈述句:"方锐,你愿意陪我走过接下来的岁月吗?"

  "...什么!!"方锐感觉脑袋像被什么砸了一下,一阵眩晕感传来.林...林敬言在向自己求婚?!不对不对,他不是都要结婚了吗怎么会向自己求婚?

  方锐闭了闭眼将眩晕感强压下去,轻咳了一声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一开口声音的颤抖就暴露了他的内心:"咳...林大大,这个玩笑不好笑啊...你的新娘还等着你呢."

  "我从来都没有什么新娘,有的只有你."林敬言注视着方锐的眼睛,唇边笑意没有刻意压抑,一如既往地温和,"如果方锐大大不愿意就算了,当我开个玩笑."

  "不不不!老林你等等...我缓缓!"方锐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接过林敬言手里的玫瑰笑道,"行,我愿意."

  林敬言站起来从玫瑰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执起方锐的手将里面式样简洁的铂金戒指戴在他左手中指上,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径直将他拥入怀中.四处掌声响起,林敬言笑着在方锐耳边问,"是不是就像做梦一样?"

  "是啊."方锐任他拥住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也笑着回应,"美梦成真.不过老林你当初想到求婚的时候就那么相信我会答应你?"

  "我不知道."林敬言放低声音仿佛害怕打破梦境一般的气氛,"我从来不赌博."

  "但这一次我选择赌一把,用我隐忍了多年终于开口的爱情."

  "还好,我赌赢了。"